七星社区大杂烩文学艺术 [转]鬼眼新娘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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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]鬼眼新娘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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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篇4

  话说明阳遭遇蓝若惜时,若惜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,而明阳已经被鬼眼折腾了七个春秋了。那边话不提了,蓝奶奶这边依旧是风清云淡,鬼事不断啊!
  
  村子里有个叫栓子的年轻男人,去山西一家煤矿打工一去就是两年,只有过年时才回家探亲几日。栓子有个老婆就红英,人长得娇俏,一双丹凤眼上下翻飞,有几分媚人的狐狸相。乡里人都劝栓子,留这么个风骚的媳妇在家,不红杏出墙才怪。栓子不放心,也想着把媳妇一起带到山西,好歹住在煤窑附近的工棚,也能朝夕相伴。可红英死活不愿意,说是自己吃不了那苦,单是洗澡都没地方。找个盆子擦身子,还怕一群光棍们偷看了去。
  
  栓子想想,也是。于是遂了她的愿,没在坚持。
  
  这天夕阳西下,村口有陌生人出现,都穿了白衣麻布,送来一口棺材直抵红英的门口。
  
  原来是山西的煤窑出了事故,栓子在井下作业时窒息死了。
  
  红英一看见棺材就坐在地上大哭不起,三五个媳妇婆子硬把她拽起来拖进屋里好生劝慰。夜里人都散去时,红英坐直身子重新梳了梳头,眼睛并没像白天那样歇斯底里似的真给哭红。棺材挺在堂屋中间。她不愿多看一眼,心里埋汰:死在外面就算了,还抬回来做什么?
  
  跟棺材一起抬回来的还有矿主给的一点心意,信封里装了厚厚的一叠钱。红英重新抖擞精神,正要数张数。门闩响了,有人像魅影一样闪了进来……
  
  红英和隔壁的土玷偷情偷了无数次,这次是土玷来得最放肆的一次。
  
  红英向门口瞟了一眼:“作死呢!怎么从门进来。”
  
  土玷满不在乎:“你那死鬼都成滩泥了,还怕啥?”
  
  两个人钻进里屋放下了帘子……
  
  谁都没有听见,棺木里有野兽一样的哀号声阵阵传出……
  
  
  
  什么事都逃不过蓝奶奶的法眼。
  
  土玷在白天里照样人模狗样,见谁都像贴胶泥一样热情,一笑牙梆子露出一大截,跟这个递烟那个调侃的。晌午时他媳妇叫他回去吃饭,他从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走过,和蓝奶奶的眼神儿撞在了一块儿。他冲蓝奶奶笑,那笑容及不自然。蓝奶奶可不笑,表情丝毫没变化。他走过去的时候,蓝奶奶叹了口气……
  
  栓子走得不安生,那魂儿一直跟着你呢!
  
  这句话不知是从蓝奶奶的肺腔里飘出来的,还是天上飘下来的,直灌土玷的脑门心子,前脚贴后脚地打哆嗦。他回头看看蓝奶奶,老人手上的烟袋锅子还在冒烟,仿佛从没离开那烟口说过话……
  
  
  
  当天夜里土玷家后面的小河沟子突然涨了水,像发酵的面粉一样涨得飞速。奇怪的是,村子里的其他人一点感觉没有。早上起,那河水又退回到了原样,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。有早起插秧子的人从河边过,惊得一声呼叫,半个村子都响彻了——
  
  河上浮着一具尸体,正是土玷。
  
  晌午过后,众人看见土玷媳妇还在半个村子里叫唤,喊土玷回家吃饭。
  
  众人想:土玷媳妇八成是疯癫了。土玷明明是死了嘛!
  
  又是夜里。
  
  土玷家隔壁的红英家着了大火,奇怪连着墙皮的火没有烧到土玷家,却把红英活活烧死在家里了。
  
  在这之后人们看不见土玷媳妇再在村子里游荡叫土玷回家吃饭了,而是经常听见土玷媳妇坐在自家院子里唱歌,一遍又一遍地唱……
  
  一个星期之后,土玷媳妇被警察带走了,他们说:是土玷媳妇夜里放得火,把红英给烧成了炭……
  
  天边的云彩红了又暗了,第二天再染红,再暗下去。
  
  有人看见蓝奶奶在老槐树下对空气摆手:走吧!走吧!一了百了……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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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了。。唉。多好看的故事。居然没结局。要人家去买书。太黑了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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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发

  那张回首的容颜正是小芫。
  完了,这鬼又跟来了。我暗暗叫苦,谁知身后竟传来哭声。
  尽管她的遭遇很可怜,可是我的承受力毕竟有限,这种诡异的回忆方式让我难以接受。在我硬着头皮要冲出这间屋子时,背后的哭声突然说话了:“我和欧阳恋爱四年,毕业时他突然抛弃了我。转而费劲心思去追求一个一脸麻子的丑女孩儿,就因为她是学校总书记的女儿,可以为他谋得体面的职业。当一个男人不在乎你的时候,你为他哭,为他闹,为他上吊自杀都没有用。那一刻你才知道自己曾经瞎了眼,竟然看上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。”
  正当我在这份空余恨的落寞中迷惘不知所措时,“咣当”一声!
  门开了,一个穿戴金银、浑身发出刺鼻香水味儿的女人走进来,扭捏着站在镜子前面拨弄着鬈发。一时反应不过来,我只得呆呆地看着她。
  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她不屑地努努嘴,甩甩头发,准备离开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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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节:河口“鬼楼”(12)

  我回怔过来,赶紧冲到她前面拔门而出,跑得飞快。
  “你跑什么?”出门撞见大森林。身后跟着的那个扭捏的卷发女人艳羡地看着身姿挺拔的大森林,嘴巴里发出令人生厌的啧啧声。
  大森林毕竟是大森林,尽管戴着宽大的墨镜遮掩的帽子,气宇不凡仍是掩盖不住。
  我冲他说没事,是被刚才那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熏出来的。他耸耸肩膀:“还真是,够熏人的。”
  “飞机什么时候能起飞啊?”我拉着他向候机室去。
  不远处就看见明阳蹲在地上,背对着我们。
  我走过去问他:“你在干什么?”
  原来他在逗小孩子,一个一岁大的小宝贝正疑惑地看着明阳,对他手里的奶黄包可比对医学他那张帅气的脸感兴趣得多。明阳冲我们喊:“看这小宝贝多好玩呐!你看他的脸,”他把人家孩子的小脸掰得侧面朝向我们,“看看,看看,是不是很像蜡笔小新?真的超级像哦!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小东西?”
  正说着,那孩子不配合,哇哇大哭起来。
  “惨了!”明阳赶紧抱起孩子,左哄右哄宝贝都不领他的情。
  “我来吧!”我接过小孩抱在怀里,他似乎感觉到了女性的心跳和温暖,竟然乖乖地趴在我肩头睡着了。
  “神了,我哄他怎么不睡呢?”明阳瞪着眼睛问。
  “孩子的妈妈呢?”我向四处看看,“这么小的小宝贝肯定是有妈妈跟着的。”
  “嗯,刚才有个女人让我帮她看一下,她去洗手间了。”正说着,方才我见过的那个鬈发女人正风风火火地跑过来,一把接过我手中的小孩,匆匆忙忙地走掉。
  我们呆愕掉:“不是吧!这么可爱的小孩,妈妈好恐怖哦!”
  大森林推我一把:“少操心啦!准备登机。”
  果然,人潮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洒够好杂口(十九号闸口)走去。
  飞机行在三万尺高空的时候,我趴住小窗向外面张望,嘴巴傻傻地张开:“哇!好漂亮!”厚厚的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就在脚下,一团一蔟,模样可爱至极。
  明阳一路上都在坏笑:“不得了了,乡下妞终于飞上蓝天了,天好蓝呢!云好白呀!飞机好高哦!”
  他学我说话的腔调,我狠狠地白他一眼之后继续发感慨。虽然坐过一次大森林的直升机,但是和这种大客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那时孤单压抑,鬼都不放过我。现在有几百人陪我一起看云在脚下铺开,心情格外舒畅。
  那个……小芫,还有没有跟来呢?
  我不知道。
  忽然发现大森林怀里有束浅弱的光,金色的,一晃又不见了。恍然明白:原来他怀里那串紫砂佛珠一直在保护我们。
  终于到达苏黎世克洛滕机场,大森林好像吁了一口气。
  我问他这里是瑞士的首都吗?他们告诉我不是。
  “瑞士的首都是伯恩,没有建设民航机场,因为它坐落在欧洲屋脊阿尔卑斯山脉的伯恩高原上,被高山峻岭环抱。地理环境不适宜建机场,垂直气候也变化莫测,这种周边环境对飞机起降非常不利,容易生事故。”明阳积极表现,像是在答抢答题。
  我对他说:“你懂得好多哦!”
  他臭屁十足地回答:“那确实。”
  “大知识分子哦!”
  他还冲我伸出两个指头,做了个全天下最傻帽的动作:“耶!”
  我扶住大森林,佯装呕吐状。
  明阳张牙舞爪地扑过来,做老鹰叼小鸡状。
  我们争执,我们吵闹,我们无理取闹抽风一样地发神经,大森林都好似漠视一般完全不理会。他的冷漠,超然物外,与我渐渐疏离。
  “小乌鸦!”明阳兴奋过头,“你想去哪玩?”
  “什么?”
  “你想去洛桑参观奥林匹克博物馆吗?或者去逛日内瓦最古老的广场,让我想想怎么走啊!”他托着下巴做冥想状,“这里坐一个半小时的列车就能抵达库尔,可以从那里坐冰河列车,沿途欣赏阿尔卑斯冰河。你知道吗?在瑞士坐火车绝对是一大享受!我带你去看莱茵湖,你一定没见过欧洲第一大瀑布,还有卢森……”
  “明阳!”大森林打断他,“你想带若惜出去玩我没意见,但是你要先办正事!”
  明阳冲我耸耸肩膀,满不在乎:“不就是签一些文件吗?你让律师直接来见我就可以了,总不用我现在赶去伯恩吧?”
  大森林非常严肃地要求:“你一定要回伯恩,家里有人在等你!”
  “家里?”
  “嗯!”大森林沉重地点头,“刻不容缓。”
  明阳发蒙,“有人……等我?”
  事实上,大森林带给我们的震撼是始料未及的……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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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节:古堡遗梦(1)

  古堡遗梦
  瑞士首都伯恩。
  我们在路上耗了些时间,我趴着窗户向外看,抑制不住心情激动,总是张着嘴哇哇地问个不停。
  明阳饶有兴趣地做介绍,大森林歪在一边好似休憩。
  “小笨笨啦!那是文信兹大教堂。”在我指着一个尖塔高达百米、直刺云天的建筑惊叹不已的时候,明阳敲敲我的脑壳解释,“它是伯恩中世纪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哥特式建筑了,唱诗班大厅的彩绘玻璃都是绝世佳作,还有精美的石雕和摩西喷泉。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参观,我会带你玩个遍的。”
  “哇,”我双手合十放在鼻子前面,十分虔诚地恭维一番,“你懂得好多呀!”
 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,他似乎很受用,正美滋滋地调侃:“废话!估计你就是到了巴黎,见到地标建筑埃菲尔铁塔和巴黎圣母院也会张着嘴巴问个不停:这是什么?那是什么?他有些得意地拍拍我的头,“好啦小乡下妞,以后你会统统见识到的,世界远比你想象得大。”
  “哦!”我不得不毕恭毕敬地点头。世界本来就比我想象的大很多很多。
  “伯恩只是我家生意往来的据点,”明阳说,“过两天我带你再回苏黎世去,那边也有狄家的私宅。”
  我打断他:“我们不是才从苏黎世过来吗?”
  “是呀!你只是坐在车上绕机场附近走了一圈,并没有观光啊!苏黎世可是有欧洲百万富翁都市的雅号,那儿是瑞士最大的城市了。我要带你去看看圣母大教堂、格鲁士大教堂。苏黎世湖的水蓝得就像明镜一样清澈,一定会让你爱上它……”
  明阳在滔滔不绝地表现地主之谊,我侧目偷偷瞟一眼大森林,那副大大的墨镜下面,不知道他真实的表情是什么……
  车子停住,大森林帮我把行李拖出来,我转身,立刻呆住:面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白色建筑,高大的青黛坡屋顶,粉白的斑驳墙面,有些历史沧桑的味道,拱形的窗,一派欧式风格。但这房子至少也有二百年历史了吧?好古老的感觉。
  “进去吧!”明阳推我,“这是我们在伯恩的家,是十年前爸爸从一个老伯爵手中买过来的,曾经荒废了一段时间,传说半夜还经常听到蝙蝠的声音。不过那只是传闻,但这古堡样的房子的确是老宝贝,现在很稀罕哦!”
  他又朝大森林挤挤眼睛:“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奇迹呢!是不是像你一样九死一生的传奇人物在等我?不过狄珞,”他张开胳膊再次拥抱大森林,“你能回来我好高兴,我曾梦见你变成了猫,深夜时回到我身边,告诉我你有九条命。那时候我隐约感觉,你还活着,不过做这梦的时候我已经在景洪森林昏过去了,之后那段记忆又搁浅了。”
  大森林和他互相搭着肩膀朝房子走去:“我知道,男人经历生离死别没什么好说的,你已经是个男人了。”
  当然,这两个人是怎么经历了濒死和重生的,至今仍是个谜,他们不说,谁也不会知道。
  进门处是个宽敞的前厅,上了几级台阶之后豁然开朗,一个宽大的客厅,纯白的松木家具赏心悦目,窗外洒进的阳光落在白底蓝花的粗麻地毯上。我们的视线落在一个正噼里啪啦烧着柴火的壁炉上,那是个中世纪风格的壁炉,壁炉旁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半瘫的老人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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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节:古堡遗梦(2)

  “爸爸!”
  这是我近几日听见明阳喊的第二声爸爸。他颤颤巍巍地扑到轮椅上,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。
  这位老人是明阳的父亲?
  我疑惑地看着大森林。他镇定地冲我点一点头。
  请原谅我说老人,虽然依年龄来推算他应该五十岁左右。可他的头发掉完了,脸上的皮肤松弛苍老,眼窝深陷,孤独昏暗的眼神就像个垂暮的老人。
  我的脑袋发蒙:明阳的父母不是去世了吗?
  “爸爸!你……和妈妈……”活泼好动的明阳此刻沉静乖巧,扑在老人膝上痛苦哽咽。
  “是个奇迹,只有我抱着一块儿漂浮板活下来了。海上救援队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说不出话来,大面积的骨折使我浑身剧痛。但是我一想到你,儿子,我就有信念要活着。我放不下你……可是,你妈妈,永远离开我们了。”老人说着,潸然泪下。
  这就是那个,在我两个月大的时候造访过舍卜坡,带着七岁的明阳来看过我的年轻父亲?岁月真是个无情的魔法师,改变的东西谁都没法追回来。大森林拽拽我的衣角,我随他悄悄退了出来。他们父子重逢,一定有很多话要说。
  庭院里很美,各类植物苍翠欲滴,芬芳四溢。可是我没有好心情欣赏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风信子在风中旋转,头顶一根弦,脚下无根基。明阳的父亲还活着,那他还有家,我依然孤单,父亲,嗬……这个称谓于我已经好遥远了。
  大森林陪我在后庭石子路散步,我们都低着头,谁也没有说话。
  庭院里长了些我不认识的草,于是像个没见过市面的傻姑娘一样问问这个,问问那个。大森林只回答我问过的问题:“这是车前草,那是草芙蓉,后边的是胡椒薄荷,道路两边的是百里香,脚下踩的是鼠尾草……”我嗔笑他什么时候变成了木头,问一句答一句。他却回答我,原本就是个木头呵。
  “哎呀!”我向前跳着跑过去,在草堆上发现了一只刺猬,“快来看呢!真好玩儿!”我想再上前一步,大森林已经拦住了我:“这在瑞士很常见,不要惊动它。”
  “哦。”我听话地点点头。
  他补充一句:“也别被它扎到。”
  呵呵。我忍不住绷起嘴傻傻地笑:“原来你还关心我。”
  他立刻转身不理我了:“我去取车子买点日用品,你自己玩吧!”
  我就坐在草坪上观察刺猬发呆,那小东西趴在绿茸茸的草坪上惬意得很,它好像也在观察我,动也不动一下。太阳很柔和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直想打盹。树上那些黄褐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,我竟然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有了困意……
  起风了,风一扬就落下好多叶子,我正在树下读张爱玲的《金锁记》,有些奇怪,我最近不大喜欢读张爱玲的书,那种古墓般的苍凉常常让我萧索发寒,可这《金锁记》的确躺在我的手里。奇怪啦!我仰头看看四周,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,又好像似曾相识:哦!这里应该是学校后面的森林公园吧!可是,我不是离开学校到了欧洲吗?怎么会又在学校附近的森林公园里打转转?
  正在迟疑,迎面走来一个人,是个高大帅气的男生,我仰起头想了半天,在哪里见过他。哦!是欧阳!那个小芫的男朋友。他笑容满面地走过来,捧了一堆的零食:“小芫你等久了吧?渴不渴?饿不饿?”看样子真是温柔体贴。
  咦?他叫我小芫?
  我不自觉地摸一摸自己的脸,如饮醍醐:这是那鬼又进入了我的梦,干扰电磁似乎她已经得心应手。这不是我的记忆,而是她的。她想让我知道什么?
  “你喝这个!”欧阳殷勤地打开一瓶可乐,递给我,“饿不饿?我买了豆干、火腿、蛋糕、瓜子,你想吃哪个?”
 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似乎要掏心窝子来呵护小芫的男孩,实在想不通,他怎么会看到她自杀那么无动于衷?我接过小巧的红色包装袋的零食。他在我身边坐下,一起靠着大树。我听见深深的叹息,好奇地扭头望着他:“干吗叹气?”
  他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,愁苦得恨不得挤出几滴眼泪:“我来是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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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节:古堡遗梦(3)
  “说呗!”我转过头来继续看书。
  他说:“小芫,我们,分手吧!”
  停顿几次,我终于把这句话听得清楚。怎么,转变得这么快?
  我的脑袋飞快地运转,但又好像不是我的脑袋在思考。忽然从我的口中冲出一声凄厉的叫喊,我发誓那不是我的声音,有另一个人在我体内,她在冲欧阳悲愤地怒斥:“你说什么?”
  “我说,我们,分手吧!”重复。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重复。他似乎蓄谋已久,在肚子里酝酿了很长时间,终于说出了口,长出一口气。
  我的手脚似乎不听自己的使唤,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肚子,竟有眼泪流出来:“你怎么可以这样?这腹中还有你的孩子啊!”
  我的脑袋嗡一声炸了。
  小芫怀了欧阳的孩子?他们恋爱四年,毕业时分手?小芫站在欧阳面前自杀的时候已经怀孕了?!
 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现出一些自杀的血腥的镜头,那些不是我愿意想到的,是有股力量在控制着我继续思考。甚至脑壳里有两种声音在响,嗡嗡嗡的变成噪音,好像飞机即将降落的轰鸣声。头痛欲裂,我以为我要死了。
  天呢!
  我刚才还看见和煦的阳光和一只可爱的刺猬来着,竟这么快就要被这鬼折磨至死了。
  有什么人,可以,来,救救我吗?
  这个念头在夹缝中蹦出来,只瞬间闪过,我便彻底晕了过去……
  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。
  因为有一只大手覆在我的眼睛上,但是掌心很温暖,让我感觉还在人间。大概是感觉到了睫毛的跳动,那只手慢慢地移开,让我重新见到光明。
  “醒了?”面前的人是明阳,“你做梦好痛苦哦!眉头皱得那么紧,就好像要掉进什么深渊一样紧张,我都担心死了。”
  我忽然激动得想哭:“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?”
  “小乌鸦,”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,“我知道你做的不是一般的梦,是有什么力量驱使你去了解什么真相,如果我惊醒你,以后你还会重复这个梦,我要一次次地打断,还是让你越来越接近谜底?当谜底揭开的时候,也就不恐惧了。人们恐惧就是因为对正在了解的事情一知半解。揭开迷雾之前,你的心一直悬着,可迷雾散去,看得真切了,你就会对自己说,不过如此,我不再害怕了。对吗?”
  原来,他一直在教我,如何克服恐惧。
  我还是忍不住小声啜泣,但是很感激:“谢谢你。”
  “傻瓜,你是我老婆,谢什么呢?”
  又来了,我要踹他,忽然发现他身后有一个人,是那位坐着轮椅的老人。哦不,我该叫伯伯,他是明阳的父亲。哪知他却伸出手臂呼唤我:“孩子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  我从草地上站起来走过去,他枯槁的手抓住我不放,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:“真没想到,十八年前的小婴孩如今已经出落得这么水灵了,你也是苦命的孩子。”他的粗糙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睫毛,“因为这双眼睛,吃了不少苦吧?”
  我闷闷地点头,心里很不好受。自己的父亲,从未说过这番温暖的话。
  他一只手拉着我,一只手拉着明阳:“现在好了,孩子们都回到我身边了,若是你们妈妈还在,肯定高兴得欢呼雀跃。”
  “伯伯……”我急忙抽出自己的手,却被老人拽了回去:“不要叫伯伯,叫爸爸。”
  我呆呆地愣着。
  他继续感慨:“要是你那奶奶还在世,看到这场面也不知道会有多高兴。你和明阳天生就是一对,来,来,来,跟我回屋去,我给你看他小时候的照片,你一定想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曾经是什么样儿,我跟你说啊!他可淘气了……”
  我就这样被牵着走。明阳推着轮椅同行,一个劲地冲我笑,那笑容和我一样傻呵呵。
  晚餐吃梨子奶酪火锅,是瑞士人的餐谱,谁让他家的厨师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呢。不过这里的黄油和果汁特别棒,但我只对果汁情有独钟,不敢贪吃黄油。苹果曾对我说过,西方人之所以都长得人高马大就是因为黄油吃多了,不知道这话有没有考证,但是我非常想念我的苹果。我在琢磨是不是应该给她打个电话,虽然会听她大发雷霆痛骂一顿,但是我真的很想念她火冒三丈的小模样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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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节:古堡遗梦(4)
  “想什么呢?”明阳拿酒杯撞我的杯子,这种被欧洲人称为极度美味的纯正葡萄酒实在是苦得无法下咽。我拿起杯子只轻轻抿一小口,那种酱紫色的液体只要一碰到嘴唇我就赶紧拿开。可是明阳一提醒,我才发现一桌子的男性同胞都在看着我。本来嘛!连侍者和管家也是男性,这个家庭现在好像只有我一个傻乎乎的小丫头,还有些撑不起台面。
  “唔,我吃饱了。”我拿面巾擦擦嘴角,离开椅子,从桌子边飞快地跑向楼梯,丢下一桌老少爷们儿愕然的表情。我冲进管家给我安排的卧室,抱起一个大大的粉色鸭绒枕头扑倒在床上,眼泪突突地往外冒。原来我是那么想回去,哪怕苹果再狠狠地甩我几个耳光我也想回去。若非要找个准确的词汇来表达心情,那大概是思乡了吧!
  门开了,有人走进来。我以为是大森林,可,不是他。
  “你饱了吗?我看你可没吃多少东西。”明阳站在床头冲我微笑。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。
  我一看见他手里的东西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  他吓一跳,扑过来拂我的后脑勺:“怎么了小丫头,谁欺负你了?”
  〖JP2〗我故意“恶狠狠”地瞪他一眼,抢过那个苹果,用力地大咬一口,咔嚓咔嚓地嚼响它。他嘿嘿地笑:“本来就是给你吃的。你得告诉我,为什么哭了?”
  我歪着脑袋看他:“你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说过话,都不像你了呢!”〖JP〗
  他大喊冤枉:“上帝作证,我对你可一向柔情似水,情意绵绵如长江之水连绵不断……”
  我赶紧堵住他的嘴,佯装呕吐状。
  他满不在乎地大笑,靠过来挤着我坐,“其实你心里肯定甜蜜得不行,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,最喜欢口是心非了。”
  我十二分不服气地拿白眼球鄙视他,他却中规中矩地说:“其实我告诉你哦!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女孩儿这么好过,都好到姥姥家去了。”
  “吹吧你!”我才不信。
  “啊!”他双臂张开,突然来了一个大大的感叹,让我震惊不小,“我们此刻正在爱情的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……”
  我乐得差点把苹果喷出来,捂着肚子直不起腰。他很舒服地躺倒在我的床上,像一个大字,拿敲门的动作敲我的额头:“怎么样,小丫头心情好起来了吧?”
  我有点小感激地瞅着他,可惜呀!他不是我的苹果。
  有人敲门,大森林进来。
  我赶紧离开床,跳出有二米远。明阳坐起来奇怪地看看我:“我又不是老虎,你躲那么远干什么?”
  大森林声音严肃得像个邮局发报员:“你的电话。刘易斯找你。”
  明阳哦了一声懒洋洋地爬起来走出去。
  我自言自语:“刘易斯不是奥运会冠军吗?”
  大森林说:“你说的是体坛明星,这个刘易斯是个女人,曾经是明阳的同学。”
  我自嘲地笑笑:“哦。是呀!重名的好多,就像西班牙人的名字都好似球星一样。”大森林沉默着出去了,房门关上,我又落寞起来。
  这偌大的古堡一样的建筑里面,没准还有上世纪的古代鬼跑出来呢!我抱着枕头这样子傻傻地想着想着,好像掉进了一个窟窿里。
  其实不是窟窿,是我躺着的床,中间似乎软得无法睡人,一直在向下塌陷。我正准备喊人来,就发现周围的家具统统消失了,只剩下一张床。床头好陈旧,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,在我头部的上方还能看见硕大无比的蜘蛛正在吐白色的丝。我有挣扎着跳起来冲出去的欲望,可是手脚软绵绵的,意识也渐渐不清楚,竟然想睡去……
  夜里,房间屋顶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,走了一遍又一遍。我很烦,谁会在半夜里不睡觉,来来回回地踱步子呢?
  我很冷,脑子里重复响起一句话:你应该起来到楼上去看一看。
  哦!我沉沉地应着,爬起来。忽然发现身上落满了断裂的蛛丝,胳膊上顿时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疙瘩。我抬起左手拍打身上的蛛网,它们纷纷落地,竟还发出婴孩一般的微弱叫声。这是什么声音,如此诡异?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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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节:古堡遗梦(5)
  可我来不及想了,因为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。
  咚,咚,咚……
  咚,咚,咚……
  是什么人在上面跑来跑去?我很想看一看。
  推开房门,沉重古老的木头发出“吱呀呀”的声音,有种心惶惶的压抑感。走廊里的主灯都已熄灭,只有一排小灯,发出荧荧的青白色的光,像一条指示带一样,引导着我向楼上走。
  奇怪,三楼并没有人走来走去呀!连个影子也没看见。走廊尽头的阳台有白色的窗帘在飞舞,落地窗开着,风从外面吹进来,很冷。我抱了抱胳膊,后悔没有穿一件挡风的衣服上来。有人在说话,像是窃窃私语,仔细去听,是一个女人软得像糖水一样的声音。
  我的脚在移动,似乎不是自己的主观意识在控制它移动,但它的确是在向前走,要带我走近那开窗的阳台。我踩在阳台的青石阶梯上,没有跨过去,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  一个金发大波浪的时髦女人正在圈着一个男人的脖子说话,我能隐约听见几个敏感的词:那乡下丫头配不上你,踢开她……开始还只是嗡嗡的呢喃一样的声音,随着风的吹送,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:“那乡下丫头才配不上你,你是狄家的独子,必须有个体面的尊贵的女主人,我一直爱着你的,只有我才是和你般配的……”
  金发女人正面对着我,她似乎看见了我,但没有一点避讳,嘴角咧出一丝诡秘的笑,伸出舌尖去舔男人的耳根。
  “刘易斯……”男人一开口说话,我的脑袋立刻僵掉,震得耳朵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……
  这声音已经熟悉得深入骨髓,我怎么会分辨不出?这是明阳在说话。刘易斯?那不是傍晚时大森林喊他出去接听的电话?
  他们……午夜时分,在这里,互诉,衷肠吗?
  我像个受伤的小孩,受了强烈的刺激,离开那个冷飕飕的阳台,冲下楼梯,扑进自己的房间。可是房间里好黑啊!好黑!我想哭,突然发现自己如此渺小,哪里都没有我的家。
  悲悲切切的情绪隐忍着,没有发泄出来。
  忽然间,那扇沉重的木门又开了,摇摇晃晃地裂开一条缝隙,走廊上青白色的光露了进来。
  我盯着那束微弱的光看着,听见了女子穿高跟鞋走过的声音,却没有见到人,只有声响,连影子也不见。然后那扇笨重的门又“吱呀呀”地关上了,发出沉闷的咚声。
  有脚步声在向我走来,越来越靠近。我在黑暗中茫然地睁大眼睛,却是徒劳。屋子里有清脆的笑声,越来越响,我在忐忑不安中心神动摇,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:“谁在屋里?”
  我站起来,站到屋子正中间左右旋转,是的,没有一处是安全的,即便靠墙坐在地上,我也担心是不是墙面上会突然出现一个人的身影,这些恐怖的景象鞭笞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。能逃到哪里去?我手脚冰冷,一个劲地打寒战,瑟瑟发抖地抱着肩膀蹲下,这时听见瑟簌簌的声响,像是个女人鼻子里轻哼出来的笑声。我小心地转动脖子向后看,看见了一袭长裙,黑暗中看不清什么颜色,但是窗台上的月光让我知道这裙脚在轻飘飘地舞动。
  谁,正站在我身后?
  慢慢地向上看去,看见一张熟悉的苍白面孔,长发垂在她的面颊前面,像个午夜里的鬼娃娃。
  我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点声响:“小芫,我并不认识你,也与你无仇,你为何不肯放过我?”
  她怪异地笑:“谁又肯放过我呢?”
  我小心地忍着,压抑着自己的恐惧,试图和她沟通:“你若真的恨那个欧阳,你自己就可以去找他,我觉得你的本事已经很大了,你都可以那么轻易地控制我的脑电波,你自然也可以控制他的。在他睡梦的时候侵入,甚至诱惑他自杀你都可以做到。”说出这样的话,连自己也吓一跳。我是这样的人吗?为了摆脱一个鬼,可以劝她去杀人?
  她哼哼地冷笑:“要是那么容易,我早就做了。”她轻飘飘地一下子就到了我的面前,伸出细长的手指,尖尖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,“你刚才看到了什么?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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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节:古堡遗梦(6)
  “什么?”
  “你的未婚夫在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,难道你不恨他吗?”她一双眼睛里突然开始流出血泪,情绪激动地钩起手指,尖锐的指尖刺痛了我的皮肤,“瞧瞧,多嫩啊!吹弹可破的肌肤,可惜那男人不知道好好珍惜你。你真该杀了他!”
  啊!我倒抽一口冷气:“你疯了!你一定是疯了!”我拼命地向后退去,离开她的威吓。
  她收回自己的右手,看看尖细的指甲,用一种令人发狂的尖细的声音说:“傻姑娘,你今天不杀他,以后会苦了你自己的。”
  我看见她阴暗的眼睛里发出幽蓝色的光,从那张鲜红的唇中伸出细长的舌头来舔了舔自己的指甲。我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脖子,竟看到血渍。“什么意思?”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温度,大概冷到麻木了。
  “你会变成我这样的,悲伤的死去,绝望的发狂。把一颗心搅得七零八落、痛入骨髓。”
  我摇头,用力地摇头:“不会的!我不会像你一样为男人自杀!”
 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,潺潺地冒血:“为什么?”
  “自杀是最不负责任的行为,你死了,却把伤痛留给活着的人。我不会这样的!绝对不会!”
  “哼!”她冷笑,“说得轻巧,等你被逼到那个分儿上,你就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了。”
  “我不会!至少我还有朋友!就算我失去爱情,我还有友情,我知道什么是珍惜。”苹果在等着我回去,“况且我对明阳的感情没有那么深。我们,还,只是,”我一字一顿地说,咬咬嘴唇,似乎艰难,“朋友。”
  她笑得更张狂:“女人呢!总喜欢自欺欺人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  又是震荡脑壳的笑声,这声音尖锐得马上就要刺穿耳膜。我用力地捂住耳朵,眼泪止不住流出来……痛啊!耳朵……痛得受不了了……
  〖JP3〗门就在这个时候被踢开了,一切黑暗寒冷尖锐的刺痛都瞬间消失了。有人把我从睡梦之中拉起来,大声地说话:“你怎么了?若惜睁开眼睛!快醒来!”
  我的眼皮拉开缝隙后看见朦胧的橘黄色的光,有个人抱着我,十指太用力而夹得生疼。我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,尽管他带着宽大的墨镜,但是已经亲切熟悉得逾越一切。大森林!我哭喊着,有从地狱走出的劫后重生的激动。〖JP〗
  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。我抽搐着哭泣,把眼泪灌了他一袖子。
  他像哄孩子一样抱紧我,温厚的手掌轻拍着我:“没事了,我在这里,你刚才在说梦话,只是做了一个梦……”
  我渐渐平息下来,坐在床上抱着我的粉色枕头,偶尔会抽搐一下,眼泪已经慢慢收回。
  他蹲在床头看着我:“没事了。明阳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,每夜都说梦话,浑身冒汗,有时候还抽搐不停。可他十四岁以后就再也不说梦话了,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,等他回来你可以问问他。而且你应该比他勇敢才对,你现在已经十八岁,成年了,对吗?”
  我乖乖地点点头,擦一擦脸上湿漉漉的痕迹,对他说:“大森林,你真像个慈祥的老奶奶。”
  他微笑,手指划过我的刘海,真要命,我又闻见了他袖口中传出的薄荷清香:“傻话!我是男的。”
  我破涕而笑:“是哦,你是男的。”
  “睡吧!”他帮我拉上被角,走到门前关灯,道晚安。
  “能不能,”我求他,“能不能不关灯?”
  他笑着说好,然后晚安,轻轻地走出去,掩门。
  “等一下!”我想起来,“明阳他,没在家吗?”
  “他的同学找他,大概是很久没见,想聚一下吧!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  这时候我听见走廊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。
  “晚安。”大森林走了,走廊里传来温柔体恤的轻微脚步声。
  我拉着被角缩着身子,想,明阳去见同学了,是那个,名叫,刘易斯的女人吗?
  这之后一夜无梦,直到天光大亮。
 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心想怎么这么好,大森林来过后就再也没梦见可怕的东西。下床来收拾被子,抖一抖枕头,吧嗒一声响,有个东西从枕头下面滑出来摔到了地上。我一看,心脏又突突跳个不停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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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节:古堡遗梦(7)
  这不是河口那老头子送给大森林的紫砂佛珠吗?
  它还发着浅浅的淡金色的光,与日光的光晕很像。
  难怪我不再做噩梦了,原来大森林把它放在这里。心里有些安慰和感动,虽然他总说些狠话,但是心里并不是那样想的,不然大可不必管我。
  我抓起那串佛珠兴冲冲地出门去找他,却在走廊上撞见明阳。
  “嗨!”这家伙冲我抛了个死气白赖的媚眼儿,还好意思?
  我气哼哼地回瞪他一眼,拔腿就跑。臭明阳、坏明阳,昨天晚上抱了个金发美女亲热,大早上的还能厚脸皮地“嗨”,嗨个大头鬼!我才不吃这套!
  明阳一溜儿小跑追过来,像个门柱一样挡在我面前:“你去哪儿呀?”
  “不要你管。”我没好气地推他。
  “我得罪你啦?”他也不生气,嘴里叼着一个土司卷等着我回答。
  “你走开啦!”我向左边走,他就往左边堵,向右边来,他也跟过来。
  “偏不。”
  我仰起头看着面前高大俊朗的少年,无奈地摇摇头:“狄明阳,你很像小孩子呵!”
  他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我,毫不示弱:“你还不一样?”
  我说:“那你得让着我。”
  “为啥?”
  “因为你比我大呀!”比我大七岁,还像个小孩。
  在他愣神的工夫,我已经越过他飞奔起来。
  可大森林的房间是空的,他去哪儿了呢?
  我站在他的门口正疑惑时,明阳又从后面钻了出来,他一只胳膊挎在我的脖子上故意压低声音说:“小乌鸦!你以后要做狄家少夫人的,怎么可以光着脚穿着睡衣乱跑呢?不大雅观哦!”
  我低头看看,就是,昨天大森林去街上买了一大堆日用品,睡衣挺合适,肚子上还绣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熊宝宝。可是……
  我回头看看明阳,十分懊丧,为什么他穿的也是一模一样的白底蓝提花棉质睡衣,胸前也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熊宝宝?大森林是成心买的一套的,连睡衣都有情侣装?
  我气鼓鼓地回头,指着他肚子上那个小熊说:“你不也是穿着睡衣跑出来的?嘴里还叼着土司卷,好不雅观呢!”
 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肚皮,睡衣上面那只小熊也无辜地回望他:“我是男的!”
  “哦!”我重重地点头,“才看出来,好不容易。”
  他一把拽过我的脖子死死夹住:“你再惹我试试?”
  “你吃相真难看!嘴巴上有黄油……”
  话未说完一个狂放不羁的吻落下来,狠狠地,狠狠地堵住我不能动弹。奇怪了,那些黄油又油又腻,却不令人讨厌,可是……
  我本能地提起膝盖,“嗷——”一声变调的惨叫回荡在整个二楼走廊。
 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,只是稍微用力了那么一点点。
  “你没事吧?”我有点小良心发现地,抱歉一下,好心询问。
  他小模样变形了还笑着问我:“你说呢?”
  呃?这个……
  三十六计跑为上。我转身撒丫子就跑……
  上午我在这一左一右哼哈二将的陪同下逛了伯恩的老街。很干净的城市,道路中间还有有轨电车的轨道,两边林立着高雅大方的浅灰色建筑,天空蔚蓝得像个穹庐开的染坊,晕染的绮丽色彩全部铺设上去。绕开闹市区,转而到了非常安静的街道,双脚踩在碎石铺成的马车道上,抬头可见红瓦白墙的古老房屋,相映成趣的街心喷泉彩柱,这个美丽的国度就像梦幻的童话一般。
  明阳抓着我的肩膀推着我往前走,一路上唧唧喳喳说个不停:
  “小乌鸦你看,这里是老街……”
  “这座建筑已经有四百年历史了……”
  “快看那里,那是象征伯恩的小熊熊标志……”
  “还有这里……”
  明阳俨然像个导游,悉数介绍伯恩古色古香的中世纪风貌。可我仍忍不住地回头望大森林,他戴着压低的鸭舌帽和宽边大墨镜看似懒散地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。不过我们也有默契的时候,那就是三个人一起坐在枫树下的长椅上各自捧一杯热果汁,懒洋洋地晒太阳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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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节:古堡遗梦(8)
  “好舒服。”我仰起头眯缝起眼睛看太阳,它是白色的,像个长毛毛的绒线球儿。
  明阳转过头来看我,忽然他说:“小乌鸦你的脖子怎么了?”
  “嗯?”我奇怪地看看他,“脖子?”
  “是呀!”他伸手碰触到我的脖子,一划,“你受伤了?”
  我惊讶地发现他的食指上有一条殷红的印子,顿时脸色大变,那是小芫昨夜惊扰我的脑电波时留下的,可……那不是梦魇吗,怎么会留下痕迹?
  我的心跳又加速起来……
  那串佛珠我还没来得及还给大森林,它躺在我的口袋里,尚有余温。我想还给他,心里却紧张起来,是不是离开这佛珠,我的噩梦和幻象又要萦绕下去?烦躁不安地打翻了手中的果汁,弄脏了大森林的衣服。
  “对不起!”他的路易?威登一定很贵,我想擦干净污渍,却越慌越擦不干净。
  “不用了。”他温和地一笑,“我直接去干洗店等你们好了,就在街的那一边,正好你们从这边逛完了和我会合。”
 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小沮丧,责怪自己笨手笨脚。
  明阳高兴坏了,我看见他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实在很窝火:“你很高兴呀,少爷?”
  “是呀!你是不是故意把大森林支开给我们制造二人世界呢?”
  “厚脸皮。”我冲他吐吐舌头站起来要走。
  他得意地跷二郎腿:“小姑娘,你离开我可是寸步难行哦!”
  臭屁什么?我才不信。
  事实上,问题马上来了。
  我看见路边卖的烤香肠好香啊!很想尝一尝。可是……
  “#%?#¥%??¥%……”烤香肠摊的老板对着我礼貌的微笑,说了很多叽里呱啦的天文,我一句也没听懂。
  真要命了!语言不通。
  〖JP3〗“要我帮忙吗?”明阳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我身后,摸着下巴坏笑,“小妞!”〖JP〗
  我只好很失败地垂头丧气,听他用天堂语跟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人对话,两个人都叽里呱啦一通之后,忽然爆发一阵狂笑,明阳伸手把我抱在胸前,向那老外连连点头。香喷喷的烤香肠终于递到我手中,可是……我斜着眼睛看明阳:“你刚才和那老外说什么?”
  他俯在我耳边说:“他夸我老婆漂亮,我说那当然,黛安娜王妃也比不上我老婆天生丽质呀!”
  〖JP3〗我丢给他一个白眼:“又瞎说!老外才不会明白天生丽质是什么东西呢!”〖JP〗
  “嘿嘿,是不懂,我让他回家查字典去。”
  原来这里以德语为主,也有人讲法语。据说一八四八年的瑞士宪法把伯恩定为联邦首都,就是德瑞、法瑞之间妥协的结果。
  我正在小心翼翼地吹烤香肠,迎面走过来一个金发美女,直接撞翻我。
  哇——欧洲人一定吃了不少黄油,连女人也这么高大威猛?!我盯着眼前的金发美女看,她眼睛很大,像是吃了很多海水,蓝眼睛里都是波光,鼻梁高挺,嘴唇丰满莹润,有点像那种美宝莲广告里的性感美女。她的个子也好高,在中国我不算矮的,可是到了这里我的眼睛只能和她的胸平视,苹果若是面对她肯定要气得吐血而亡,对比落差太大。哇——好大的胸脯……
  我还没有感叹完,金发美女已经像火箭一样冲了过来。不过不是冲我,是冲我身后的明阳:“Geliebter!”
  如果这时候可以看到精彩的动画场面,那这个超级热辣的拥抱中间一定会挤飞出一个红艳艳的心。不过Geliebter是什么意思?那时候不懂,后来我问过大森林才知道,是德语亲爱的。这金发美女就是明阳的同学刘易斯。
  对了!我怎么会忘记。头一天的梦境里已经出现了。这也是我预感到要出场的人物吧!
  可是……我有点心疼我的烤香肠。我可是连一口也没尝到呢!
  明阳对我说:“掉了就算了吧!我再去给你买一个。”
  可是金发美女不愿放他走,非要在我面前表现一下亲热的国际友谊。我听见她渐渐地换了中文对话,原来她还会讲中文?好厉害……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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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节:古堡遗梦(9)
  十月金秋我们都穿着厚重的棉衣,而刘易斯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实在包不住她身上的浑圆性感,两团白肉眼见就快要撑破胸衣。我能感觉到她的鄙视和小窥,总之是十二分地看我不顺眼。 “我现在中文提高很快,你检验一下吧!我的小老师……”我听见她说,他还是她的……老师?
  我自觉地退出:“不妨碍你们叙旧,我先走了,拜拜。”
  〖JP3〗我朝着街口那家干洗店走去,把两个叽里呱啦的人远远地甩在后面。正如昨天梦里预示的,这个刘易斯对明阳有独特好感,黏糊得早就胜过了牛皮糖。我又抬头看一眼电线杆上的小熊熊雕像标志,它笑得真灿烂,比我快乐……〖JP〗
  街口的干洗店里并没有看见大森林,我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消沉起来。
  “怎么了?”有人站在身后?
  没有回头,听声音就知道是大森林。
  “你很在意明阳身边的那个女人吗?”原来他都看到了,“他们比普通同学关系要好些,明阳曾经教她学过中文,并且她还选修了中文,她现在说得不错呢。”
  我回头冲他微笑:“大森林,我们买点原材料,回去煮东西吃吧!”
  他什么也不问,只是说:“好啊!”
  集贸市场里佐料齐全,连印度的各式咖喱香料都种类繁多,市场旁边还有很多外贸店,很多质量很好的棉质T恤打折到很低。我像个什么也没见过的土老帽一样蹿来蹿去,连连叫喊:“大森林快来看呢!”
  他回头,一只手的虎口撑着下巴微笑。西方人的个头太大,没想到我竟然在童装店买到了合适的衣服,可爱得一塌糊涂。
  路过苹果摊的时候又看见了红彤彤的美国蛇果,心里酸酸的,鼻子也酸酸的,差点掉下泪来。大森林什么也不问,悄悄递上纸巾:“想家了吗?”
  我点点头,想苹果。我在想什么时候把苹果也带出来周游世界,她一定高兴得晕过去。“走吧!”我推推大森林,他已经抱了很多牛皮纸袋。“我们今天做中国菜!”我已经想好要做什么……
  原来像他这么潇洒的男人进了厨房后竟笨拙得可爱,我让他去削土豆,他竟不会用刨子,打鸡蛋他竟想用菜刀去切,我笑得前俯后仰,伸手去拨他头发上的土豆皮。手刚举过他的脸,便被抓住。我们几乎屏住呼吸对峙,我哑然失笑:“你这么怕我看到墨镜下的面目?”虽然我并没有打算摘掉它。
  〖JP3〗他嘴角抿起一丝苦笑,想回避。我的心隐隐作痛,他的脸,究竟怎么了?〖JP〗
  “大森林,”我掏出口袋里的那串佛珠,“这个还给你,还有,谢谢你。”
  他没有接:“还是你留着吧!我不是鬼眼,不会看见什么可怕的异事,况且,我要走了。”
  我怔住:“去哪儿?”太突然了。
  “河口。”
  “还去那里做什么?我们不是,已经离开……”
  “可我的事还没有完。”他转身要出去。
  我拦在厨房门口:“你骗人!你已经把我带到了狄家,所以你以为功成身退,想一走了之?”
  〖JP3〗大森林笑了,这笑另有深意:“对,我是功成身退,你本来就是明阳的。”〖JP〗
  “我不是!傻子才会喜欢那个混蛋。”我急得淌出泪来,一把拦腰抱住他不肯松手,“我不许你走!你走了又会像泡沫一样消失……”
  我不知道,自己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。明阳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
  〖JP3〗今天的午餐很丰盛,但是我们沉默不语。一向好动的明阳一反常态,一直阴沉着脸,饭也不多吃。狄爸爸特意给他夹菜:“今天的糖醋鱼真不错,若惜的手艺可以把正牌的法国大厨比下去了。明阳,快尝尝,你还没动筷子……”〖JP〗
  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!”他站起身,扔掉餐巾走开,去向车库。一会儿就看见窗户外面一辆橘红色的法拉利经过,狄少爷戴了墨镜,一只夹了烟的手放在车窗外面,很拽的样子。
  可是我还无暇顾及他的小情绪,现在一颗心系在大森林身上,吃过午饭之后我就急着追问他,为什么要去河口?为什么为什么?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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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节:古堡遗梦(10)
  他不紧不慢地收拾行李,淡淡地笑:“明阳的自尊心受到了挫伤,你不找他回来安慰一下吗?
  “他是少爷,少爷都有脾气,何况他的金发美女会为他排忧解难的。”
  “哈!原来你还在吃醋。”
  “我才没有。猪才为他吃醋。”我不服气,可是焦急是真的,“大森林,先别收拾,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河口好不好?我看见你装行李心慌死了。”
  他仰起头看着我,很认真地说:“你已经长大了,要知道惜福啊!明阳是真的喜欢你,我从没见他为别的女人情绪激动过……”
  “不说他好不?”我拼命地甩头,“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走?”
  “不可以。”他想都不想就回答,斩钉截铁。
 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,我扭过身去擦掉它们:“对不起,最近很没出息,变得很爱哭……”
  他不以为然:“女孩儿是水做的,天生就有流泪的权利。不过如果明阳哭的话,那麻烦可就大了。”
  “什么?”我不懂。
  他捏捏我的下巴:“你们两个都是孩子,得有一个哄住一个才行,要是两个都哭,我怎么放心呢!”他提起行李要出去,我又堵住他:“你如果真要走,就把我也塞进行李箱带走。”或许我很孩子气,可是我想在有安全感的地方待着。
  他只是怜爱地抹掉我的眼泪,重复那句老话:“明阳需要你!真的需要!”
  人还是走了,我拦不住。心里突然地裂开一个大口子,沉沉地往下落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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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节:舞会惊魂(1)
舞会惊魂
  下午我在书房看书,管家来说:“少爷吩咐一会儿来接您,请您打扮好了等他。”
  我还在疑惑,已经有几个穿西服的很酷的女人提着精致的小匣子来到我面前。管家吩咐:“这些人是造型师,会负责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请放心。”
  我还未来得及问为什么要打扮,管家已经抽身离去,造型师们纷纷打开精致的匣子,什么五颜六色的粉扑唇彩、吹风机、各式梳子全部呈现出来。接着她们把我按在椅子上就开始摆弄,天呢!原来做个名门淑女要受这么多罪?
  华灯初上的时候明阳回来了,我正穿了一身素白锦缎的小旗袍站在院子里看着落下的枫叶发呆,猜想着大森林到河口究竟是干什么去。明阳就是这个时候按响车喇叭的,刺眼的白光打在我身上,他像恶作剧成功了一样坏笑:“上车吧小妞!”
  我很不情愿地跑到车子旁边揉揉眼睛:“我干吗要听你的?”
  他从敞篷车里跳起来坐上高处:“因为我喜欢。”
  “我不喜欢。”才不要听这搞怪的笨孩子胡闹,我转身就走,“我要回去睡觉了,你自己玩好。”
  他开了车门跳下来追我:“别闹了,我今晚要带你参加聚会。”
  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参加聚会?”我讨厌莫名其妙地被当做洋娃娃一样调遣。
  “是刘易斯的父亲邀请的,狄家和附近的商户一直有生意往来,如今爸爸的腿瘫了,只能我去,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笑,十分诚恳。
  “那正好,你可以邀请刘易斯做你的舞伴。”我赌气,竟然有点无理取闹。
  他很用力地钳我的手腕,痛得我咬紧嘴唇,就是不哭。
  “算你狠。”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拽进怀里,“我去参加社交活动当然要带我老婆,天经地义。”
  “谁是你老婆?刘易斯?”我感到在劫难逃,手臂痛得快要断掉。
  “你在故意气我?”他脸涨红,我想起大森林说过,他只为我情绪起伏,可是……
  “痛呢!松手!”我急得要踢他。
  有了上次的经验,他变聪明了,把我转过来扳在车上,身体贴近夹得根本动不了:“求我,我就放手。”
  我倔强地咬住下嘴唇,就是不张口。
  他笑:“你真不知死活。”
  就是不知死活!我心里一字一顿地说,忽然非常想念大森林,他才不会这样没来由的胡闹。
  明阳终于松开手,偃旗息鼓,却打开车门示意我上去。我嘟着嘴揉自己那只劫后余生的手臂,还是不想服输。他却笑得惬意:“知道你在想什么,你心里肯定在说,这小子是个爪哇岛的大棒槌,总是蛮横无理,哪像狄珞那么彬彬有礼呀!”
  “你知道就好!”我不肯上车。
  他又耍赖:“再不上去,我把你像扔皮球一样扔上来。”他拿眼睛瞄我大腿侧面的旗袍开叉,贼贼地说,“穿成这样要是被掀起来可不好看呀!”
  我有些惊恐地捂住旗袍两侧,乖乖地钻进车子里去。他从另一边上车,自鸣得意地开动车子。我冲他撇撇嘴:“臭屁什么?”他却俯到我耳边用细碎的语言扎得我脸红:“小丫头真漂亮,迷死人不偿命啦!”
  我赶紧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,迎着风大声地问:“你知道大森林去河口干什么吗?”
  他说他也不知道,狄珞决定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的,从小就是这样,要是他不想说的事,你就算拿钳子撬也无法得知,只能随他去。他朝我挤挤眼睛:“都说我是少爷,其实他才是,酷得一塌糊涂。”
  车子在风中跑得像火箭,他问我:“你的头发吹乱了怎么办?”
  我趴在车门上眯缝着眼睛看世界:“吹风多舒服啊!我喜欢室外的风,清爽得很。”
  “我是问你的发型。”
  “没关系。”我从小手提袋里拿出一支纯银的发簪在他面前晃一晃,“我有这个。”这是那几个造型师留下的,我的发质柔软,根本不用定型,只要一根簪子挽个髻就可以。
  “女人的事还真是挺神奇的。”他不明白,但是对我打了一个比方,“一朵幽兰,暗香四溢。我素来就认为东方女人的美是最典雅尊贵的。”
  哦!这话要是被心高气傲的刘易斯听见,不气晕过去才怪。
  刘易斯家也是不凡,高大的门庭可以放得下并驾的马车。看见明阳的车子过来,已经有侍者出来迎接。侍者开门,我的长发飘起,像条绸布,发丝撩到侍者的脸上,惊得我赶紧道歉。明阳过来拉我:“快进去吧!你道歉他也听不懂。”他只冲那黑人侍者笑笑,对方便友好地点头还礼,直接钻进明阳的车子,开走了。
  我问他:“我只是头发飘到他了,你不用拿车子赔他吧?”
  他哈哈大笑:“当然不是,他只是泊车的门童。”他用手指拢过我的头发,我马上拿出簪子挽一下,三秒钟搞定。明阳惊讶地盯着我的新发型看:“神奇!真神奇!”
  换我说走吧!你也有土老帽的时候。小时候经常见奶奶挽髻,但凡是中国传统教育熏陶下的女孩几乎都会这一手。新发型让我精神焕发,略显成熟,且端庄雅致,一身素白的锦缎也给明阳脸上增了光。一进大厅,他便压低嗓门对我说:“小乌鸦,你的裙脚上粘的都是眼球,男人们肯定都嫉妒死我了。”
  我回敬他:“不止哦!还有个妖冶的美人一直盯着我,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,估计我已经被杀几百回了。”
 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刘易斯,眼睛气鼓鼓地瞪着,仿佛想把我的小脖子拧成麻花。
  我也回瞪他:“你的追随者来了,我要去下洗手间。”说完转身就跑。
  刘易斯已经翩然而至,不屑地看我离开。我在洗手间门口回头望,这女人很像某个电影里的军火头目的女儿,一袭红裙,皮肤白皙,强悍又娇媚。她好像也在看向我这边,我心惶惶地钻进了洗手间。再看看镜子,里面已经没有小芫的身影,我低头抚摩腕子上的佛珠,感谢大森林。可是,他究竟去河口做什么呢?
  出了洗手间我便偷偷溜出门去了庭院,人多的地方好闷呀!我情愿待在草地茵茵之上,看着枫叶林的一片深红发呆,不喜欢吵吵嚷嚷,繁复应酬。
  “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畅想什么呢?”
  我回头,见是明阳,他故意挺起胸脯装作拽拽的样子:“你在想谁呀?”